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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禹杯传奇

杨河村的村民这几天都议论一件事:一条高速公路穿村而过,征地,补助!村民们是有的欢喜有的优。

村委会主任在大会上讲话说:“这是国家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需要,我们还要在公路旁盖小别墅,每户一百来个平米。规划发展现代农业,在耕地减少的情况下,建设大棚蔬菜,栽种果树,开挖鱼塘,以后还要办‘农家乐’旅游``````”

听说有这样的好事,在场村民都鼓掌欢腾,原来还有些犹豫地村民也开始改变主意。村委会主任接着说:“因为时间紧,所以要抓紧公路用地房屋的拆迁,上面不派工程队来,由我们村自己搞。这样也好,拆下来的旧砖瓦可以充分利用,建千头养猪场。这任务就包给村团支部,青年人干劲足,力气大,他们说保证两个月内完成!”

第二天,青年们便上了阵。由于村里早就做好了各家各户的思想工作,故搬迁起来一点不麻烦,临时住房又不远,是生产队的旧仓库,只一天时间就帮忙搬了好几家。

可万万想不到的是,麻烦事来了--被大家叫作“戏子奶奶”的沈七妹老太太,竟要死要活地赖在老屋的地上,说啥也不肯搬,这可难坏了团支书崔英。有人提议来硬的,说就是抬也要把她抬出老屋!崔英摇了摇头,说:“老人七十多岁高龄了,又是孤老,若有个三长两短,谁担当得起?”她又对大家说:“先搬别人家的,戏子奶奶放在最后一家,让我抽空好好开导她。”

晚上崔英把这事跟家里人说了,她爷爷对她说:“英子,你们别胡来,戏子奶奶可不是一般的人,他男人远在台湾哪!对她可不能乱来,政府是有政策的。”她知道爷爷以前是村支书,对村里所有的人家都了如指掌。

“爷爷,那他男人怎么到现在还不回来?”英子不解地问。“那就不清楚了。他男人本来也是咱这里的人,叫杨嵘。十六岁那年看戏看着迷了,竟跟着一个戏班子跑了。不想只两年时间他突然回来,当上了兵,可神气呢,腰里别着把盒子炮,还带回来一个漂亮的女人!大家都认识,说她不就是经常来镇上唱戏的女戏子‘七妹’吗?就是现在的戏子奶奶!”

“那杨嵘怎么又去台湾了呢?怎么不把戏子奶奶带去?”崔英问。“唉,也该他倒霉,四八年底的一天他在外面替人干活,却被路过的一支国民党队伍抓了壮丁。”“后来杨嵘就一直没有音讯?”崔英又好奇地问。“戏子奶奶曾收到过他的一封信,是台湾转香港寄来的。就因为这封信,戏子奶奶在文革中吃了不少苦头。不过她从没嫁人,一直在等丈夫回来。”

崔英一晚上没睡好觉,她被杨嵘和戏子奶奶的故事深深打动了,第二天一早便去拜访戏子奶奶,可戏子奶奶一声不吭,态度冷漠得像对仇人。

崔英碰了这软钉子,只得求助于爷爷。爷爷对她说:“戏子奶奶是个很有情义的人,你一本正经找她谈话,她自然有抵触情绪。人都爱听好话,尤其是她这种人,从前是名角,心怎么会不高?她兴趣好的时候会在门口的大杨树下唱戏,

穿着戏装,舞着水袖,啧啧,那身段、那嗓门,真没得说!”

爷爷的话给了她很大的启发,再次踏进戏子奶奶家门时,崔英一边哼着戏,一边冲戏子奶奶笑。戏子奶奶仍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。“戏子奶奶,我这几句戏文唱得对吗?听说你以前是名角,方圆百里地的人都知道。”

她这么一说,戏子奶奶绷紧的脸松弛了,眼角边的皱纹溢出了笑:“那是陈年烂谷子的事了,还提它干吗?人老了,不中用了。”“不,你一点也不老,真的,年轻人的皮肤也没你白嫩。”崔英的话虽有点夸张,但也没说错,她生来皮肤就白,一白遮三丑,尽管老了皱皮疙瘩,可看上去仍很顺眼。

“戏子奶奶,村里为丰富大家的业余生活,要成立演出队,因为老年人多,喜欢听戏,所以要我们以演戏为主,您是老前辈了,可得教教我。”“噢--真有这回事?”她有点不相信。“当然是真的。上面要求我们在高速公路竣工通车庆典上演,还要搭大戏台呢!”“那不跟从前一样吗?”她不禁喜上眉梢。“比从前还热闹呢--从前哪有高速公路?哪有这么一大片树林?”

“是啊,是啊!”她连连点头,“毕竟年代不同了。”“戏子奶奶,我听爷爷说,那时候你们唱戏真叫苦哇!”“唉--她长长叹息了声,“那吃的苦,真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。”“那就讲给我听听。还有你跟杨嵘爷爷的事。”她陷入了沉思:“说来话长哪--我家里穷,在我七岁那年父母便送我进戏班子学戏``````”

沈七妹原来的名字叫沈金妹,是剧团班主替她改的名。那时她十六岁,已经唱红了,成了剧团的台柱,戏客冲的就是她这块“七妹”的牌子!她天生一副好嗓子,加上长相好,眼似秋水,面赛桃花,把戏里的人物都演活了。一登台一亮相,便博个满堂彩!不知有多少戏迷被她迷了心,醉了神,杨嵘就是其中的一个。

只要听到戏锣响,杨嵘便丢下饭碗,脚底抹油溜了出去,蹲在戏台旁的一棵大树上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戏台,看得高兴时便手舞足蹈,有一次竟不小心从树上跌下来,幸好下面是草垛,才没有摔伤。

这年他十七岁了,情窦已开,看戏回来睡在床上竟害起相思来。想谁?自然是想七妹喽!明知自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,可就是心里丢不下。他向家里提出要去学戏,被他做木匠的父亲骂了个狗血喷头!说他没出息,堂堂男子汉不学门手艺,却去做被人看不起的戏子。可他决心已定,竟在一次看完戏后,什么东西也没拿,偷偷跟在戏班子后面走了。

他求班主收留他,班主见他生得矮小不肯接纳,他死皮赖脸地跪在地上求,说让他随便学什么行当都行。当时班里缺丑角,班主问他愿不愿意学,他头点得似捣蒜,想,只要能天天和七妹在一起,就是让他跑龙套也行!

他也真刻苦,除向师傅仔细学外,还寻机会观人家班子的戏,采各家之长,终于被他学成。

为了迎合一些看客的口味,剧团排了一出《武松杀嫂》的大戏,七妹扮演潘金莲,杨嵘扮演武大郎,这是他们第一次合作。杨嵘演得维妙维肖,尤其他的矮子功令人捧腹,足见他平时功底的深厚。这台戏竟成了剧台的当家戏,每到一处都受到看客的热烈欢迎。可就是这出戏却招来了一场大祸--

那是他们在外县的一个古戏台上演,当地驻军的团长是个大麻子,早倾慕七妹的艺名,前来观看。见七妹扮演的潘金莲又妩媚又风骚,这个年过半百的老色鬼,不由淫心勃发,有心要把七妹收为三房。

戏散场时这位麻子团长来到后台,对正在卸妆的七妹百般调戏。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自然得罪不起,班主只能赔着笑,又是倒茶又是递烟。“长官,请高抬贵手,我们草台班子都是些粗人,不值得长``````”“哈哈哈哈``````”那家伙咧嘴大笑,露出一口被大烟熏得黑黄的牙齿,“彼此彼此。我也是个粗人,在这里当个草头王。七妹姑娘戏演得好,我很欣赏,今晚请她去团部唱堂会,这是二十块大洋,请班主收下。”“不不,我不能收你的钱,因为我们没有唱堂会的规矩。”

“奶奶的!”麻子团长脸一下板了下来,“别敬酒不吃吃罚酒,请去唱堂会是我看得起你们,若再敢说个不字,看我不把你们这草台班子砸了?”说着拔出腰里的手枪,“啪!”地撂在桌上。他身后的两个兵丁狐假虎威地吆喝着,枪托顿得地板“咚咚”响。班主哪见过这阵势?吓得脚像弹琵琶般抖个不停。

“好,我去!”忽然七妹开了口,“不过长官,这二十块大洋,你看是不是少了一些?”一听她答应,麻子团长乐了:“好,爽快!那就再加二十块大洋。七妹姑娘,我在团部恭候你的大驾光临!”说着一拱手大摇大摆走了。

麻子团长一走,大伙“哄”地把七妹围住了,七嘴八舌地为她担忧:“你怎么可以答应去唱堂会呢?”“十个麻子九个刁,这老东西一看就是个色鬼,你去唱堂会还会有好结果?”“是啊,你这不是自投罗网的羊,去喂狼吗?”

七妹却笑笑说:“谢谢大家为我担心,但是福推不掉,是祸逃不了,只能听天由命了。我若不去的话,咱这班子肯定被砸,大家的生路也就断了。倒还不如牺牲我一个人,换来大家的安宁。”

她的话令大家感动。班主流着泪说:“胳臂拧不过大腿,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。唉,只是苦你七妹了,作为班主我有愧呀!”杨嵘在旁边恨得拳头攥紧,牙齿咬得“咯咯”响,既对七妹的大义凛然敬佩,又恨枉为是个男人,没本事救她。“班主,让我陪七妹去吧?”他请求说。“麻子团长不会让你进去的。”班主道,“他只允许七妹带一个琴师。”杨嵘没辙了,可心里不服气,暗暗道:我一定要救七妹出火坑!

晚上七妹去了,杨嵘送他到团部门口,想和琴师一块进去。可被卫兵拦住了。这时他真恨不得手里有杆枪,冲进去把那麻子团长杀了,救出七妹。他眼巴巴地在门口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等,等了足有两个时辰才见琴师一个人出来。“七妹呢?”他上前迫不及待问。“麻子团长不让她走。说要把她收为三房。”不啻是五雷击顶,杨嵘一下愣住了。

那么七妹到底怎样了呢?她唱罢堂会后被麻子团长强行留下,说要娶她做三房,并性急地当夜就要占有她!七妹拿出藏在身上的一把剪刀,对着自己喉咙说:“既然你要我做你三房,那就要明媒正娶,你要强迫我就死给你看!”“别,别!”麻子团长害怕了,忙连声答应:“好好,明媒正娶,一定明媒正娶!”便把她单独关在一间屋子里。

因七妹没有爹妈,麻子团长便托媒人去班子提亲,班主能不答应吗?只得收下了聘礼。杨嵘恨得眼睛里要出血,思想着解救七妹的办法。当他得知驻军正在招兵时,便心生一计,冒充自己是七妹的弟弟去找麻子团长。门卫不让他进,他便大吵大闹:“我是你们团长的小舅子,不信你们去问我姐姐。”

卫兵只得进去报告。麻子团长便去问七妹。七妹知道是杨嵘来救自己了,便心领神会,忙说:“对对,我是有个弟弟,快叫他进来。”杨嵘一进去,便一口一声姐夫,叫得麻子团长浑身的骨头都酥了。“姐夫,我要在你队伍上当兵!”为了讨好七妹,麻子团长一口答应:“成,你就当我的勤务兵!”

第三天,麻子团长便和七妹成了亲。他的那些下属和地方官员都来庆贺。麻子团长有件稀世珍宝,是他当年跟随孙殿英盗东陵时偷偷留下的。那是乾隆爷御用的酒杯!每每在喜庆的宴会上,麻子团长都要拿出来炫耀一番。今天这样隆重的婚礼上,自然又有人提了出来,那是他手下的一位营长:“团座,把你那宝贝请出来给客人们瞧瞧,以饱大家的眼福。”

这正触到了麻子团长的痒处,他喜得脸上个个麻坑放光,得意洋洋道:“好,好,我马上把宝贝请出来,给各位欣赏。”说着便从内室捧出一只雕花楠木盒子,把它打开取出一只白玉酒杯,举在手里给大家看。大家都屏息凝神瞪大了眼。这真是稀世珍宝,雪白无瑕,玲珑剔透,上面雕着的九条龙,神态各异,栩栩如生。

“唷,真是无价之宝啊!”“价值连城,价值连城哪!”霎时唏嘘叹息之声四起。麻子团长更是不可一世,又恬不知耻地胡吹起来:“想当年我才二十来岁,是个小小的排长,炸开乾隆爷的皇陵时,我趁着烟雾没散冲了进去,啊,里面金壁辉煌,中间停着乾隆爷的灵柩,盖上搁着他的一串朝珠,四周摆设着``````弟兄们的眼睛都发了红,不顾一切哄抢起来,把许多名人的字画踩了个稀巴烂。我眼疾手快,伸手从棺材里抢出一件宝贝,便是手上的这只杯子,据说就是当年杨香武三次偷盗的那只大禹杯!”

喜宴上的人一个个听得出了神,都嘴巴张得大大的。杨嵘心里在骂:这些兵痞,竟这样糟蹋国宝,简直是强盗!麻子团长说完,把酒杯放回盒子盖好。杨嵘忙讨好地过去:“姐夫,这么好的宝贝也让我姐姐见还不放心哪?”

“放心,放心,对你我放一百个心。”“姐夫,我就眼睛一眨不眨地守在宝贝旁,谁敢靠近一步,我这一串子把他的脑袋打烂!”杨嵘说着拍了下腰里的盒子炮。

“真有你的!”麻子团长喜爱地拍拍他肩膀,夸奖说,“真像当年的我,有股子虎劲!只要你好好干,姐夫不会亏待你的。”“谢谢姐夫。”

麻子团长喝得醉醺醺进了新房,见屋里烛火辉煌,杨嵘正儿八经地守在宝贝旁,手里的盒子炮大张着机头。他很是满意,大着舌头说:“好、好样的!这里没你的事了,去、去到门口站岗。”“那宝贝呢?”“放、放到床上,就、就行了。”杨嵘便把宝贝盒子放到床上,走了出去,把门掩上,守在门口。

“我的美、美人儿!”麻子团长朝坐在椅子上的七妹扑了过去。七妹起身一躲,他扑了个空。“别不、不好意思,我的三、三姨太!过、过来,今天是我们大、大喜的日子。你知道我为、为啥要把宝贝放、放在你这里?那是我喜、喜欢你!这宝贝以后就是你、你的了。”

“真是我的?”七妹站定脚问。“当、当然喽。那可是价值连、连城,几辈子也吃、吃不完的!”说着他趁机一把抱住她,把她拖到了床边。七妹没有动弹,任他把自己衣裳脱了,倒在了床上``````

“啊--”听得里面一声惨叫,杨嵘忙推门进去,见麻子团长胸前一滩血,挣扎着爬下床。杨嵘二话没说,上前举起盒子炮,就重重地给了他一下!麻子团长哼了一声,像口沉重的粮袋倒了下去。怕他不死,杨嵘又接连给了他几下,直到他鼻孔里没了气。

“趁这夜深人静,快走!”七妹说。“嗯。”杨嵘点头答应,拿起床上的那个宝贝盒子,拉了七妹疾步走出门去。因前面有卫兵,他们来到后院,“嗖!嗖!”两声上了墙,下地后飞快地逃跑。

原来两人早就计谋好了,夜间杀了这祸国殃民的贼人,随后双双回杨嵘的老家。令他们意想不到的是,竟还收获了大禹杯国宝!

第二天一直到日上三竿,一个找麻子团长有急事的副团长,才发现他的团座倒在了血泊中。他马上带兵包围了戏班租住的房子,可是进去一看,里面早已人去屋空。这都是杨嵘事先关照好的,戏班子提前几天就离开这里,躲去了外地。

杨嵘带着七妹星夜赶程,回到自己家里已是翌日中午。乡亲们见他穿着军装,腰里别着把盒子炮,都很害怕。他父母见他把戏子七妹带了回来,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。杨嵘谎说被抓了丁,因队伍要上前线打仗,故开了小差。七妹从一个恶霸家逃出来,正巧在路上遇到他,便跟他回来了。

不管怎么说,儿子回来是好事!不久,家里便为小两口操办了婚事。杨嵘不敢把得了大禹杯的事道出来,也不敢把它卖了,和七妹商量后将宝贝用油纸包了,挪开睡的床,悄悄挖了个洞,把它埋了,打算等天下太平后,找个古董商卖了。

接着杨嵘跟他爹学木匠活。七妹在家里操持家务,有空哼上几段戏文。

不想杨嵘真被抓了丁!一天他在外头帮人家翻修门窗,碰巧一支国民党的队伍路过,当官的见他会木匠手艺,部队上用得着,便把他绑走了。一起被绑走的还有一个泥瓦匠。

这不幸的消息传到村里,最受不了的便是七妹,她肚里三个月的身孕也因此流产了!再说这以后的日子叫她怎么过哪?

“没多少日子解放了,为了养活自己,我只得出去找工作。”戏子奶奶最后对崔英说,“正好当时县里要组建一个剧团,便把我挖去了,一直唱了好些年。我只当丈夫死在战场上了,哪知一天竟收到一封他的信,是他托朋友从香港寄来的,才知他去了台湾。可就是这封信却害得我在文革中关‘牛棚’、遭批斗``````”

听完她的叙述,崔英感叹不已,劝她说:“戏子奶奶,杨嵘爷爷肯定还活着,一定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,因为他是个有情有义,负责任的男人!”“我也怎么想。”戏子奶奶悲伤地说,“可沧海桑田,毕竟过去半个多世纪了,人能不变吗?他在台湾或许有了自己的家庭和一帮儿女。”“我看不太像。”崔英分析说,“他那封从香港寄来的信是六十年代初,那时他有三十岁了吧,早就该结婚了,还千方百计托朋友寄信来干吗?他在信上写些什么?这信还在吗?”

“早就没了。信上没说什么,讲他在台湾很好,叫我不要为他担心。”她一半是实话,一半是谎话。杨嵘在信上提到大禹杯的事,要她千万不能暴露,说内地政治运动不断,若被政府知道要没命的!”几十年来她一直牢记他的话,死守着这秘密!她不肯搬迁也是这个道理!所以死赖在老屋。

崔英见时间不早告辞走了,明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,只要跟戏子奶奶建立良好的关系,不怕做不通她的思想工作,再说让她最后一个搬迁还有些时日呢。

可是万万没想到在这节骨眼上,杨嵘像从地上冒出来似地突然回来了!而且是坐着轮椅车回来的!戏子奶奶抱着他哭了个天昏地暗,用手捶着他:“你这死鬼,我还以为你见阎王了呢?”杨嵘也是泪流满面,叹息一声:“唉--我是去阎王殿上转了一圈。这条老命可真是捡回来的!”

原来为了争取回家,他和台湾的那些老兵一起参加请愿活动,天天在国民党党部门前静坐。老兵真叫苦啊,许多人至今还是光棍一条,没有很好的生活保障,

特别生了病不能得到及时医治。他们个个身上穿着印有“想家”字样的背心,十分显眼,以博得社会各界的同情和支持。内地的改革开放,取得了世人瞩目的成就,更使老人们激动不已,加切了思乡之情。

是啊,谁不思念自己的家乡呢?这叶落归根是中华民族几千年的习俗,就是死了骨灰也要葬回老家!半个世纪了,老兵们一生漂泊在外,哪一天不在想念家里的父母双亲,兄弟姐妹?就是老蒋的灵柩也没入土,他生前一直遥望着内地,多么希望自己能活着回去,或死了葬回奉化老家自己母亲的墓旁。不管怎么说,不让老兵回家是抹煞了人性,是天地所不容!

在社会舆论的压力下,当局总算松了口,同意老兵回家探亲。两岸的坚冰终于化冻了,大家欢天喜地。为了争取第一批回家,杨嵘抢着去登记。可是乐极生悲,他坐的那辆交通车偏偏遇上了重大车祸!被一辆货车撞下了沟。现场惨不忍睹。他被人救起时,已不省人事。送往医院,医生诊断他为植物人!

“我的命算大的,阎王爷没有收留我,让我重回了人间。”杨嵘叹息不已,“多亏了我一位朋友的照料,使我从昏迷中苏醒过来,但我还不能提笔写信,只能等待身体慢慢康复,那过得真是度日如年哪!我等不及腿伤好便马上申请回家,好在现在当局政策放宽了,提高了我们老兵的待遇,才得以这么快回来。”

当晚,来戏子奶奶家看望杨嵘的人络绎不绝。戏子奶奶又是给客人递茶,又是给客人敬烟,忙得不亦乐乎。崔英也来了,笑着对她说:“戏子奶奶,我没有说错吧?杨嵘爷爷是个讲情义的人,他怎么会忘记自己生死患难的妻子呢?”

“嗯,嗯哪!”戏子奶奶笑得眼睛鼻子堆到一块儿了。

等客走人散,杨嵘老俩口才说上了话。分别这么多年了,真不知打哪儿说起?两人凝视了半晌,杨嵘首先开了腔:“七妹,这几十年苦了你了。”“你也一样。”七妹说,“我知道你在台湾也不容易。”“唉,你知道吗?我死过两回呢!”“噢?”

她吃了一惊,怎么会的?”他苦涩地摇着头,道出了自己那段悲哀的往事。

“我四十多岁的时候,被从队伍上裁下来,一下断了生计,只得靠做小生意为生。一年夏天害了瘧疾,因没钱医治,病势沉重。房东邱嫂是个好心肠的人,因多日不见我人,便来到我房间,看我奄奄一息的样子,二话没说打电话叫来救护车将我送往医院,没有她的仗义相救,我早就命归黄泉了。”他止不住一阵心酸,老泪纵横,又感激不尽地,“邱嫂正是我的大恩人哪!我带她一起回来了。”

“她人呢?”七妹忍不住问。“喏--”他指指带来的皮箱。“啥--”她大惑不解,“人在这里边?”但马上明白了,“她死了?”他点点头,悲怆地哭了起来:“五年前她不幸患了胃癌,临终时向我提出一个请求,把她的骨灰葬回老家去。同是天涯沦落人,我自然理解她魂归故土的愿望,便答应下来。说来她也是个苦命人,她是广东汕头人,以前是唱粤剧的,当年随当医官的丈夫去了台湾,可他丈夫一次在去金门前线的路上,不幸直升机失事,掉入大海,连骨灰都没留下。”七妹听了不由唏嘘落泪。杨嵘又说:“我病好了以后,便思量着改个行当``````”

他见到酒店卖唱收入不错,便同邱嫂商量:“邱嫂,咱们不如重操旧业,凭咱俩唱戏的功底,一定能走红。”邱嫂担心地说:“我怕没人听。现在人家都喜欢听唱歌。再说我年纪也大了,这徐娘半老的,谁还要看?”“不,你一点也不老,打扮起来决不比年轻人差。再说到酒店消费的大都是中年人,在台湾的广东人不少,他们都喜欢听粤剧,那是他们的乡音啊!”邱嫂被她说动了:“那就试试看吧。”

杨嵘在台湾呆久了,广东话说得不错,加上他天资聪明,很快跟邱嫂学会了粤剧,两人头一次到酒店演唱便博了个满堂彩!只几个月便唱红了。杨嵘又会编唱词,把“武松杀嫂”改成粤剧,自己还是唱丑角,眉心间白粉一抹,加上炉火纯青的矮子功,真是演绝了!酒店内客人的叫好声简直要把屋顶震坍。他们从此出了名,酒店老板们争相邀请他们,出场费也越来越高。

杨嵘感叹地说:“我跟邱嫂这黄金搭档唱了有十多年,确实赚了不少。可惜她没福气,不然跟我一起回来那该多好,我能介绍你俩相识,或许能跟咱一块儿过呢。”两人哪还睡得着觉,说了一夜的话。

“那埋在地下的宝贝怎么办?”邱嫂终于话到了正题,“现在这里马上要动迁,建高速公路,还要替我们造小别墅呢!”杨嵘毫不犹豫说:“我在回来的路上就想好了,打算把大禹杯上交国家。我在外面这么多年,越来越体会到只有中国富强了,我们这些海外游子的腰杆子才能挺,才能不受人欺侮。内地改革开放后,发展这么快,是全世界有目共睹的。现在这里要建高速公路,农民能住上别墅,这在以前是想也不敢想的事!所以我能不爱国吗?不把国宝上交给国家吗?”

“我也是这么想!”七妹兴奋地说,“我在旧社会吃了那么多苦,现在能过上安定幸福的日子,还不是靠政府?尤其他们对我这个孤老无微不止的照顾,每年中秋、重阳、春节三个大节日,村干部都要来看望我,送上许多吃的。真是新旧社会两重天哪!”

第二天一早他们便打电话给国家文物部们,说要把大禹杯捐献了出去。在捐献仪式上,他们的爱国行为得到了政府的嘉奖。

接着他们高高兴兴地搬迁了。安定下来后,他们双双坐上了去广州的飞机,去实现邱嫂魂归故里的愿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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